得浑身青紫,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。他们外露的皮肤上面不是红疹便是脓疱,又被迫挤在一起取暖,咳嗽声此起彼伏。
板车上的病患甚至还有年岁不大的孩子,懵懵懂懂地依偎在大人怀里,神色恹恹,不少还已经烧得说起了胡话。
稚童何辜?
冬青看着这一幕,本就柔软的心肠根本冷硬不下去,他算是知晓为何璋王殿下会放任那些百姓们入城求医了。
都是父老乡亲,也皆是娘生娘养的普通百姓,守军们看见他们,自然也想到了家中的爹娘妻儿,忍不住在心里骂起董昌这厮不当人,真是残酷冷血至极,无情无义的混账。
医者仁心,大夫们俱都没有多说什么,就像是照顾先前冀州青州的百姓那样对待这些病人。
这些病患刚出营地时,都以为大将军董昌狠辣无情,是打算将他们全都拉出城坑杀。一时之间哭嚎声震天,求饶之声接连不断。
然而被旁边的兵卒抽了几鞭子,厉声呵斥过后,他们就再也不敢哭闹了,只是麻木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在赶路期间,他们忍受着饥饿、寒冷,如果中途有饿死冻死的人,残酷冷血的士兵们也不会惋惜,直接将他们从人群中拖出来焚烧。
本来兵卒们都是不乐意费这个闲工夫的,可是那些医官郎中们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,说是如果不将病人身躯给烧干净,瘟疫就会传播得到处都是。
他们对疫病也畏惧,便十分听从命令。幸而如今是冬日,焚烧这些人的时候,还能借着火取取暖,不像烈烈夏日那么难熬。
然而对患有天花的病人们来说,在路上的遭遇简直是他们毕生的噩梦,也就对将来更加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了。
不过上天还是眷顾着他们的,他们竟然是被送到冀州和青州治病,而且璋王殿下竟还大度地接纳了他们,把送他们过来的这些士卒们都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眶中。
大家也都看明白了,那董昌压根就不是好心让他们治病,不过是想让他们这些带病之人祸害璋王殿下罢了。
有人惶恐,声音沙哑:“璋王殿下真的愿意救我们吗?”
旁边人木木地回答:“不知道,可若是不乐意救咱们,又为何放我们这些患有天花的人进去?”
大家不再深想,不过之后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足以教他们慌乱飘荡的心给安定下来——
原来他们住的营房可以如此干净整洁,就连水也能喝到热的,还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浓稠米粥来填饱肚子。
不少人喝着喝着就痛哭流涕,泣不成声,便是他们在身子骨完好时,都未曾尝到过这样好吃的,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安宁。便是死,做个饱死鬼也值了,不枉他们这一生来此走了一遭。
还有人在喝粥时,仍旧眼神空洞,失了魂一般,泪水却夺眶而出。
药童见状,便好奇地问她身边的人:“他是怎么啦?”
听到这清脆明亮的小嗓儿,不少人身子都微微一震,终于有了活过来的真情实意。就仿佛有一束炽热耀眼的日光招进来,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和尘埃。
默默流泪的姑娘的身旁人笑容显得有几分苦涩:“她这是在难过呢,我们听说在来的路上她阿母因为病重就先去了,要是能够再多撑一会儿,撑到来了你们冀州的医坊,不知道是否能有条活路。”
药童自知失言,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最后他干巴巴地对众人说:“你们放心吧,璋王殿下派过来的大夫们医术高超,肯定会治好你们的。”
大家有的笑笑,并不在意能不能被治好,反正临死前能过上这样一次好日子,便已是三生有幸,死了也不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