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车内静默了一会儿,见他没有回应,陈聿怀道:“……蒋徵?”
蒋徵漆黑的眼珠如深水一般的平静,不知道在思考什么,末了,他问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“你说的那个人,就是你消失的这十几年里一直在你身边的人吧。”
就像他从前无数次面对嫌疑人的诡辩时,他没有用问句,而是笃定的,明明语气和缓,字里行间却全都是洞穿一切的锐利,不容任何人的辩驳。
陈聿怀皱眉:“嗯?”
“他是谁?”随着这三个字同时响起的,是前后四个车门咔哒的上锁声。
陈聿怀:“?”
西港新区七号院的轮廓在眼前逐渐清晰。
名字里有个“院”字,却是没有围墙的,一条蜿蜒而过的运河分支就是天然屏障,将住宅区隔离成一座孤岛,唯一的连接通道只有一道木桥,任何人出入要么扫描虹膜,要么出示盖了公章的凭证,否则哪怕是警察办案都不是说进就能进的。
沿着河边是一排高大的水杉树,夏日里枝叶交错,蓊郁葱茏,蒋徵最后便把车停在了这片阴凉里,熄了火,拔下钥匙,却并没有推门下车的意思。
陈聿怀看出来了,这是要问到底了。
他从没觉得这台越野车的空间如此狭小过。
“我……”陈聿怀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,但声音明显放低,“我这时候还不想提起他。”
“是这时候不愿意,还是在我面前不愿意?”
陈聿怀呼吸一滞。
余光中,他瞥到那条黑曼巴蛇从车底缓缓游了上来,庞大粗壮的身躯近乎将仅剩的空间全部填满。
它嘶嘶地吐着信子,鳞片擦过他的颈侧和脸颊,冰凉粘腻的触感激得人汗毛竖起,终于,他对上了这双眼睛,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了这双眼睛。
它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。
诡异,这太诡异了。
陈聿怀倏然闭上了眼。
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,可那条蛇却依旧在眼前,好似挥之不去的阴魂,缠着他,扼住他,直至死亡。
“放我出去。”陈聿怀猛地去掰门把手。
“开门!”他转身朝蒋徵低吼。
“回答我,否则一切免谈。”车钥匙挂在蒋徵的右手中指上,他晃了晃,钥匙便落入了夹克口袋里。
“给我!”陈聿怀伸手就要去抢,却被蒋徵轻巧地扣住了手臂,然后借着一股巧劲儿,将人往前一带——
“!”陈聿怀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惊叫声,下一秒自己整个人就已经栽进了蒋徵的怀里。
还没等他回过神来,蛮力就将他反按在驾驶位的座椅上,尽管后脑撞在了蒋徵掌心里,肩膀被拉扯时旧伤传来的钝痛依旧让他眼前黑了一瞬。
“呃!”陈聿怀闷哼。
蒋徵借着这个姿势,单腿抬起,跪在他的身侧,将他彻底困在方寸之间。
只有这样,陈聿怀的所有反应和伪装才能在他眼前纤毫毕现。
他低着头看他,一字一顿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,每个字都带着炙热的呼吸。
“回、答、我。”
太近了,实在是太近了,陈聿怀心想,逼仄的空间里全部都是他的气息,他发梢干净清晰的广藿香气,他衬衫和外套下露出来的皮肤散发出的温度,还有衣服沾染上的中药味儿……这一切的一切却……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。
奇怪,真的好奇怪。
尽管他觉得这是不对的,可生理反应往往比大脑更加真实。
陈聿怀喉结滚动,略微扬起脖颈,那张俊朗到近乎张扬的脸便近在咫尺,连嘴唇上的纹路和脸颊上极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燥热。
“我……”他发觉自己没办法再说下去了。
“我什么?”蒋徵看着他的眼神出奇的温柔。
“我……”再一次的欲言又止,陈聿怀的瞳孔骤然缩小。
后视镜里,出现了唐见山和彭婉的身影,隔得很远,唐见山还举着手机,四处张望着什么,很快,蒋徵口袋里的手机疯狂振动了起来。
这猝不及防的声响惊得他浑身一颤。
不行……不能被他们看到!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手机震个不停,蒋徵也没有要接起来的意思,只是看着他,眼里满是戏谑。
时间的流动仿佛都被那振动声拖慢了百倍不止,终于,唐见山放弃了,陈聿怀才刚刚想松口气,却见彭婉伸手指向了他们这个方向,然后两人小跑着朝这边过来。
糟糕!
“放开我!!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!”陈聿怀试图推开蒋徵的胸口,可他的姿势完全借不到力,推了几下纹丝未动。
蒋徵还是笑着看他。
外面的两人显然是认出了车牌号,越来越近,连带着陈聿怀的呼吸都越放越轻。
千钧一发间,推拒的手掌攥成了拳,陈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