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就是在那场火灾以后。
时至今日,那次手术的过程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,当然, 他也并不想知道医生是怎么切开他的皮肉,又是怎么用钢钉把碎掉的骨头重新连接起来的。
他只记得昏过去前和醒过来后,身上的疼痛是忘不掉的,后来大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, 他都下不了床,当时照顾他的护士好像还是个拉丁裔的老妇人,说话的口音非常蹩脚, 十个词里能有九个词都含混不清,两人经常因为语言不通而吵架, 但也只能各说各的,互相对牛弹琴。
陈聿怀好像从没有哪一刻像那时一样想过家。
而那一个月里, 怀尔特也从来没有出现过, 陈聿怀甚至一度怀疑过他是不是已经死了,死在了他亲手搭建的火场中,而自己其实是被某个好心人送进医院抢救回来的。
出院那天很冷, 大概……和今早的江台差不多冷, 怀尔特开了一台阿斯顿马丁亲自到医院门口接他。
陈聿怀认出来那台车是老米歇尔的座驾之一, 也是他众多座驾中最喜欢的一台,所以当他看到了那台车到了怀尔特手里, 他就已经知道, 老米歇尔已经命丧黄泉。
怀尔特将一把匕首放进他的手里,笑着说:“今天是你生日,卢卡斯,从今以后, 它就属于你了,生日快乐。”
后来背后的伤又恢复了多久,前前后后又进了多少次手术室,才变成如今这样的?他已经记不清了,大概花了好长好长时间吧,因为怀尔特在他背后纹上那条鱼后,那条伤疤就变成了永久性的了。
“不是我说,老蒋,你这态度转变得也忒快了吧?快给我老实交代,小陈昨晚上到底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?”
这已经是三人去医院的路上,唐见山第36次提出这个问题了,他坚信陈聿怀一定使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给他家支队长洗脑了,否则以他对蒋徵的了解,在这种事情上,压根儿就不会有商量的余地!
“……”蒋徵坐在后排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发呆,不知是在想着什么没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,还是干脆就是懒得搭理唐见山,直接选择无视了,也就唐见山还在那乐此不疲地发表自己千奇百怪的阴谋论。
副驾驶上的彭婉紧紧抱着个保温饭盒,唐见山这人开车向来只图快不图稳,这一路上她都提心吊胆地护着怀里的东西,免得汤再溢出来了。
前面已经能看到市医院的大门越来越近了,她终于松了半口气道:“虽说只是个微创手术,但毕竟还是要全麻的,咱一会儿也去看他也别太耗他的精神了,让他好好休养,出院之前的这几天就轮班去看他吧,确保陆局那边也能随叫随到——哎呀慢点儿开!一会再跟前边儿那前边救护车追尾可就有你受的了!”
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。
大厅里人头攒动,浓郁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乱七八糟的药味,形成了医院里独有的嗅觉印记。
三人刚走到问诊台,还没开口问陈聿怀所在的病房怎么走,就在那里碰见了个熟人。
是苏拉育。
“蒋支队。”他隔着老远就冲他们招手,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。
蒋徵一看到这张脸,表情立刻变得僵硬,昨天在那间会议室里,就他是一点儿没看对面分局几人的脸色,如果不是苏拉育逢场作戏、煽风点火,兴许这事儿上他还不至于这么被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