唰——
火焰瞬时就蹿了起来,照亮他的脸, 也在镜片上映出惨白的光斑。
他花费了四天的时间去不断推演和模拟,无数次的推翻再重来,甚至还想尽办法拓印出了怀尔特的指纹,只是为了今晚可以摸进那个可能藏着某个巨大秘密的房间。
可现在, 就在他决定踏出第一步的前一秒,他却退缩了,是因为那一枪, 但也远远不止是因为那一枪。
怀尔特在警告他,威胁他, 控制他,他在告诉他一个既定的事实:你之所以还能活着, 是因为有我的默许, 我知道你在做和在想的任何事,你瞒不了我,卢卡斯。
纸张燃尽后留给他的, 就只有一堆灰烬了。
明明在决定回来的时候, 自己就已经抱了玉石俱焚的决心,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退缩了?是什么让他变得这样贪生怕死?
他不明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变化,让他变得脆弱, 变得不知足, 让他开始……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。
如果就此打住,也许还有退路留给他,但是蒋徵呢?
这两个字此刻突然变得如有实质般,毫不留情地撞进他的脑海, 让他的瞳仁儿都跟着陡然一震。
是啊,蒋徵该怎么办呢?难道要再次向他食言,要让他为了自己而永远失去从前的人生,后半生都要活在一个不能有‘蒋徵’存在的世界里吗?
好难受,又是那种感觉,喘不过气的感觉,陈聿怀攥紧自己胸前的衬衫,用力到整个人都开始发颤。
他痛苦地蜷缩在地板上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回过无数往事,关于他自己的,关于那个除夕夜的,关于程徵和蒋徵的,还有关于唐见山,彭婉和魏晏晏的……很多很多无关紧要的小细节,都在开始变得无比清晰。
是啊,如果从未得到过这些,又谈何失去?如果没有遇见他们,也许他还会是之前的那个卢卡斯,可时间不能倒流,如今的他,已经不再是那个傀儡娃娃了。
……不会再是。
少顷,陈聿怀停止了颤抖,他抬起头来,直视角落里那个监控探头,监控闪烁着的红点,就像是怀尔特从遥远的虚空中给予他的回应和警告。
他重新站了起来,大跨步踩上楼梯,拐入自己的卧房,然后从藏在书架后面的一本书里,找出了自己用融化的蜡烛浇筑出来的指纹模型,然后推门,下楼,每一次动作都比他推演时要更加利落,他不再瞻前顾后,也对这幢房子里无处不在的监视熟视无睹。
陈聿怀径直找到了书房的位置,然后单膝跪下来,戴上手套,轻轻划亮密码锁的数字。
他之前观察过,这道锁有两道密码,一个是数字组成,一个是怀尔特的指纹密码,机会仅此一次,他不能赌失败的后果。
关掉走廊上的灯,拧亮从厨房找来的手电筒,从侧面照过去,还好,怀尔特几乎每天都会来不止一次的地方,不会每次都戴着手套去解锁,所以键盘上还残留有非常浅淡的油脂印记。
可如果再仔细去观察的话,数字从1-9其实全部都有长期被使用的痕迹。
难道这密码这么复杂么?
陈聿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迫使自己冷静下来。或许可以调转思路,从怀尔特这个人的特质开始推理,他敏感,多疑,毫无人性,自私,绝对理性,极强的掌控欲和变态一般的秩序感。
秩序感……没错,是秩序感,怀尔特厌恶一切脱离他所制定的秩序的事与人,因为这就意味着失控——这个完全背离他掌控欲的词,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中的。
所以看似复杂的密码构成,一定有什么规律存在,规律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