腻在何处?”
小五摇头,“小奴也说不出个名堂来,就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文应江指了指他,笑道:“我知道。”
小五忙道:“小奴愚钝,还请郎君指点。”
文应江:“正如你所言那般,查抄坐地起价的粮商很容易,但为什么偏偏要等到那虞长史来查抄,而不是州府之前就把粮商给清理了?”
他这一说,小五恍然大悟,“对啊,湖州受灾好几年了,若按常理,粮价高升的时候州府就应该严查。”
文应江:“那你猜猜,为什么非要等到虞长史来了才查呢?”
小五直言道:“官商勾结?”
文应江很满意他的觉悟,“孺子可教。”
这就是为什么当初虞妙书觉得尴尬的根源,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,但当地百姓疯传夸赞,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
同时也是文应江感到怪异的原因,越往湖州内里走,就愈发觉得水深。
他现在是以暗访的身份进来,圣人说还会派林御史过来巡察,如果没猜错,这会儿估计已经过来了。
一明一暗。
文应江跟林方利是同僚,两人自然会碰头,但至于做的事情,那就是各干各的了,若不然何故整这么多名堂出来?
春暖花开。
林御史来湖州巡察一事被虞妙书传信到崇光寺。
陈长缨一直潜藏在寺内。
方丈慈恩大师跟前长史张汉清私交甚好,陈长缨得了指点,在寺内避祸。
旱灾时崇光寺曾数次用信众捐赠的钱银设粥棚救济,在当地香火旺盛,很有名气。
今日张汉清前来捐香油钱,他六十出头的年纪,背微驼,胡须花白,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,模样比实际年纪要大。
借着捐香油的名义会见陈长缨才是真。
二人在地窖里见面。
陈长缨把樊城送来的字条拿给张汉清看,上头写着监察御史林方利来湖州,静观其变。
陈长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,说道:“张老,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爹的冤情得以陈诉了?”
张汉清捋胡子,皱眉道:“上头说静观其变,可见还不确定。”
陈长缨着急道:“可是……”
张汉清做手势打断,“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,就越要沉稳,勿要急躁。”又道,“湖州跟京中紧密相连,倘若来的人跟州府都是一伙的,你暴露出去,非但成不了事,反而还连累了虞长史,他既然让我们静观其变,那就乖乖听话。”
陈长缨闭嘴不语。
张汉清肃穆道:“小子听老夫一句话,若要行事,必当一击即中,若不然牵扯的不止是你,还有虞长史一家老小。”
陈长缨压制着胸中怒火,“他们难不成连圣人钦点的人也敢杀?”
张汉清冷酷道:“天真,圣人在京城,等上头知道这边的事情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陈长缨闭嘴。
张汉清继续道: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长史罢了,湖州赈灾粮牵扯到多少朝廷高官,杀一个长史又算得了什么?”
一句话说得陈长缨沮丧不已,愈发觉得官场黑暗。
张汉清安抚道:“你还年轻,既然活了下来,就要想办法活到底,明白吗?”
陈长缨点头。
张汉清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听话孩子,既然把赌注押在了虞长史手里,务必一击即中,不能给他们反咬的机会。
“他让你等着,就安心等着,那么艰难的时日都熬过来了,不缺这两天,该送州府那帮人上路,他们迟早都跑不了。”
听他这般安抚,陈长缨眼眶微微湿润,道:“虞长史是个奇怪的人,嘴上骂我,却给我钱。”
张汉清叹道:“那便是刀子嘴,豆腐心,去年既然能为百姓出头,可见心有明月,押注这样的人,错不了。”
陈长缨点头,“我听你的话,安心等那边的消息。”
稍后张汉清离去,陈长缨独自坐在地窖里,面色麻木。
这两年遭遇的变故,把他从天堂打进了地狱。
爹娘被害,妹妹被杀,独留他一人苟活于世,真的好难。
曾经那般叛逆的人,一夜之间头发里掺杂了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