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肖很认真,人一旦认真起来,眼神就变得纵深不可测量,他们头顶是一盏缓缓摇摆的彩色球灯,奚粤觉得装修这么考究的酒吧,安置这么一盏俗气的灯可真是掉份儿,尤其是现在,那色彩不明的光线落进迟肖眼睛里,更添些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的意思。
奚粤忽然一个激灵。
她知道不能顺着迟肖走,这人不讲理,还是个大骗子。
“你说过,你不纠缠我的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那天晚上说得好好的,你别耍赖皮,耍赖的男人很无趣。”
迟肖仍看着她,眼神的落点在她的睫毛上。
“你只听了这半句,前提呢?”
“什么前提?”
“我说的是,只要你说你没看上我,那我绝对不纠缠你,”迟肖提醒她,“你说了么?”
他那天从奚粤的房间出来,站在她门外,在走廊里,想了很久,仔仔细细搜寻两个人的对话,确定奚粤从没否定过这一句。
这样一来,原本就踌躇满志打算拉长战线的战士,好像忽然有了精尖武器保身。
迟肖想,他得谢谢奚粤,谢谢她给他留了宽敞的余地。
奚粤深深吸气,重重吐出,鼻腔里溢出的气险些吹飞薯角上的盐粒儿。
“在这等我呢?”
“对,”迟肖面不改色,“我现在仍然这样想,要是你说你不喜欢我,没看上我,我就滚蛋。”
奚粤又深吸一口气。
迟肖盯着她:“坦诚点。”
奚粤一口气截住,嘴唇翕动。
迟肖身子更加前倾,离她更近些,专注眼神像是要看进她眼睛里去。
“你得以身作则,别撒谎,给我这个大骗子做做榜样。”
奚粤这一口气终究还是松了。
她看着迟肖:“你也知道你是个骗子。”
“把你骗来大理是我不对,我跟你道歉。但这件事,我没骗你,以后也不会骗你。”迟肖也松了对峙的劲儿,向后靠去。
台上又是一首终了。
有人似乎在点歌,给今晚过生日的客人。工作人员正在商量,让几位歌手一起上台,唱那首“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”
有人在欢呼,有人在笑,有人在举杯。
玻璃杯装在一起,又清脆动人的声响。
奚粤垂着眼,无法融入那边热络的气氛。
她今晚喝了两杯酒,偏偏都是度数极低的,一丁点微醺的感觉都没有,原来借酒撒泼胡说八道也是一种幸运,她今晚就没这种好运气,大敌当前,也只能保持理智,缓缓开口:“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打算怎么找到我?如果我不是恰好去了玛尼客栈?”
“嗯”迟肖坦白,“苗晓惠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奚粤扬手,“你开的是店长工资还是特工工资?她怎么那么听你话?”
“我给米线店投钱了,以后晓惠妈妈能当甩手掌柜了。”
“”
奚粤久久沉默后,抬眼:“那以后呢?你以后又打算怎么对付我呢?”
迟肖这时敛去了笑,以今晚第一次,最郑重的语气,说:“我想跟你慢慢来。”
既然你也挺喜欢我。
既然你纠结这么久后分析出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是因为观念不同,你觉得现有的好感不足以支撑一段关系的开启和存续,那我听你的。
“我们慢慢来,行不行?”
奚粤以极其迷惑的眼神看向迟肖:“我真的不理解你的脑回路。”
“不需要你理解,”迟肖又笑起来,“跟上就行了。”
他恢复了她熟悉的,永远一派轻松的状态:“你觉得我表露心迹有点早了,那就当我撤回了,从今天开始,我不逼你,也不催你,但你要给我个机会,至少别让我远离你。”
奚粤眯着眼睛,表情仍不明朗。
但在桌子下的手,已经很不听使唤地手指相错,反复磋磨。
“你的意思是想跟我继续做朋友?”奚粤尽量平稳声线,保持体面泰然,“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们是朋友,我说过了,就算有一天我离开云南,我也一样会记得你们,你们都是很好的人,你们”
“别你们你们的,别人是别人,我是我。”迟肖打断她,是鲜少的严峻语调,不可拆解的态度,“我需要你明确,我不是对我所有的朋友都这样。”
“我在追求你,我之前、现在、还有以后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追求你。”

